chapter39不存在的名字(1 / 5)

高铁以三百公里的时速穿过夜色。窗外的灯火像一条条被拉长的光带,从眼前掠过又迅速消失在身后。夏宥靠在椅背上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上是她和x的聊天记录。最后一条消息依然是她发的那句“你吃饭了吗”,旁边标注着“已读”。他看了。他不回。

她把这行字盯了一遍又一遍,像在盯一个即将沉入水底、而她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的浮标。

手机快没电了。她没有带充电宝,以往出门都是x帮她收拾行李,他会把她想不到的东西一件不落地塞进包里。这次他没有。因为她没有告诉他她要出差,因为她以为只是一天,因为她以为回去的时候他还会在。她怎么会以为他会一直在?她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,一个非人的、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存在,会永远停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?

列车驶过一座跨江大桥,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,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。她看着那些破碎的光,想起他第一次看到海时说“看不到边,不确定”时的表情。他那时还不擅长表达,每一个字都像从字典里抠出来的,生硬、笨拙、带着一种让人想笑又想哭的认真。

后来他学会了说“你是我唯一无法预测的事”,学会了说“我在为你”,学会了说“我愿意”。他学得那么慢,又那么快。慢到她有时候会不耐烦,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把每一句都记住,他就已经不在了。

不,不是不在了。是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凌晨一点多,列车到达终点站。夏宥走出车站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初夏温热的气息和远处烧烤摊飘来的烟火味。出租车排队处还有几个人在等车,她排在最后一个,上了一辆旧得坐垫都塌了的桑塔纳。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,问她怎么这么晚一个人坐车,她说出差回来,他说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,她说没事。

到了小区门口,她扫码付款,司机还在絮叨“早点回家注意安全”,她点了点头,推开车门。

小区很安静,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空无一人的步道上。花坛里的栀子花开了,香气浓得有些呛人。她走过那棵银杏树——秋天的时候它会变成金黄色,她说过“好看”,后来每年秋天x都会陪她来看这棵树。

她走过单元门口的信箱——她的信箱里曾经出现过梧桐叶、枫叶、光滑的石头,那些东西还在她书桌的抽屉里,用一个旧铁盒装着。她走进电梯,按了六楼。

电梯门开了。走廊里很安静,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。她走到门口,从包里摸出钥匙,插进锁孔,转动,门开了。

玄关的灯没有开。客厅的灯没有开。厨房的灯没有开。整个房间沉浸在浓重的黑暗中,只有窗外远处的城市灯火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。她按了墙上的开关,灯亮了。

鞋柜上只有她的鞋。他的那双深蓝色拖鞋——她买给他的,他说“软”,后来穿习惯了就不肯换——不见了。她脱了鞋,赤脚踩在地板上。地板很凉,从脚底一直凉到心里。

她走过玄关,走进客厅。茶几上只有她的水杯。他那永远只装白水的、透明的、她嫌丑他却说“实用”的杯子,不见了。沙发上只有她的抱枕。他那条深灰色的毯子——她嫌旧想扔,他说“还可以用”,后来她偷偷塞进衣柜最里层,他又翻出来——不见了。

她走过餐厅,餐桌上空荡荡的。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出现在那里的早餐,每天傍晚准时摆好的两副碗筷,都消失了。她走进厨房,灶台干干净净,锅碗瓢盆还在,但那些她不会用、只有他知道怎么用的调味料,那些他特意去超市买回来、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料,那些他研究了很久、终于能做出一道拿手菜的全部工具,都不见了。

冰箱门上的便签条没了。他习惯把需要买的东西写在便签条上贴在冰箱上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:“牛奶”“鸡蛋”“酱油”“夏宥想吃的草莓”。最后一张写的什么?她不记得了。她打开冰箱,里面只有她出差前剩下的半盒牛奶和几颗蔫了的青菜。没有他买的那些分门别类、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,没有他提前做好的、用保鲜盒装着的她可以热了就当午饭的菜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她走进书房。书桌上只有她的书。他的《高等量子力学》《凝聚态物理导论》《数学物理方法》——那些她看不懂、但他每一本都翻得起了毛边的书,不见了。显示器只有一台。他那三台被她吐槽过“像炒股的一样”的显示器,不见了。墙上贴的那些写满公式和代码的便签纸,不见了。抽屉里那张戒指的草图——她偷偷看过、又偷偷放回去、等着他某天终于鼓起勇气拿给她的那张纸——不见了。

她走进卧室。床上的被子迭得整整齐齐——是她出差前迭的,不是他。他会把被子铺平,不是因为她喜欢,而是因为他觉得“迭起来不通风”。她说过他几次,他总是说“好,明天迭”,第二天还是铺平。现在被子迭好了,整整齐齐,像一个没有人睡的、样板间里的装饰品。衣柜里只有她的衣服。他的那些她帮他挑的白t恤、浅灰衬衫、深蓝色运动裤、那条她说“太旧了该扔了”他却说“这件舒服”的领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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