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示:“我吃饱了。”

蒋劲生的眼神固定在尹珍珠身上,多看了一会,把尹珍珠盯得难为情的转过头去,蒋劲生才转手一筷子敲在刘照的脑袋上。

刘照完全沉浸在大鱼大肉里,以为蒋劲生是要跟自己抢饭吃,赶紧抱着碗,大口咀嚼,大口吞咽。

吃完,刘照擦擦嘴巴,冲尹珍珠嘿嘿笑着作揖:“谢谢哥哥,谢谢哥哥。”

下午蒋劲生开着铁皮车出门了,刘照盘腿坐在地上,趴在凳子上对着面前皱巴巴作业本发呆。

尹珍珠则坐在门前的阴凉里,沉默地望着某处发呆,苍白的脸色蒙了一层虚弱的青色。

头发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来,头发是又细又长的丝线,脖子就是一拧就断的枯槁,没有多余的脂肪遮骨头、血管,那些东西便触目惊心的隔着一层薄薄的人皮连接头颅和胸膛,分隔血肉与空气。

刘照斜眼窥视,看着看着,毫无征兆的干呕一下,一连又是好几下。

尹珍珠看过去,担心地问:“没事吧?”

刘照内疚背过身去,一声不吭的埋头涂涂写写。

呕吐的冲动依旧强烈,是刘照意识到自己不该抢那一口吃的,真的不该。

后来蒋劲生回来了,尹珍珠把这事说给蒋劲生听,蒋劲生提着刘照看了看。

刘照在他手里跟狗崽子似的,涨红了猪肝色的脸,拳打脚踢也拿蒋劲生没有半点办法。

吃晚饭的时候,刘照老实了不少,闷头吃饭,愧疚地用汤拌饭,随便扒了几下就跑走了,生怕自己多留两秒,就又要猪妖现世。

然而尹珍珠还是没吃几口饭,没有刘照摆碗讨吃,尹珍珠就把碗里的饭全都堆在蒋劲生的碗里,蒋劲生的筷子送到嘴边,尹珍珠把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,态度明确,一口也不会吃的。

蒋劲生把筷子拍在桌子上,起身:“我去把刘照打一顿。”

尹珍珠拉住蒋劲生的衣角:“怎么了?”

蒋劲生停住脚步,转过身来,蹲下来,张开双臂,连人带椅子的一起圈在臂弯里。

蒋劲生仰头,瞪着尹珍珠,笃定地说:“刘照说你吃他家米了。”

尹珍珠连忙摆手,细细的手腕悬在半空里,又叫蒋劲生一把扼住。

蒋劲生瞥了一眼桌子上几乎没动过的米饭和鱼肉,皱着眉头不高兴质问:“那你怎么不吃饭?”

尹珍珠小声说:“我吃饱了。”

“你没有。”

蒋劲生转眼又盯尹珍珠,看得太用力,说得肯定,几乎变成了瞪。

尹珍珠侧身扭头,逃避如此灼热的注视。

“躲我。”

尹珍珠瓮声瓮气:“真的吃饱了。”

“行。”

蒋劲生站起来,气冲冲的走出门去,步子踩得地上尘土飞扬,垂下的手捏成拳头,手臂的肌肉绷得死紧。

幸好刘照吃得快也跑得快,一溜烟没了影,到了晚上才在外面鬼混回来。

蝉不叫了,轮到青蛙叫。

刘照带了一身的泥巴和土,踉踉跄跄跑进院子里,他捧着自己脱下的上衣,里面装了一兜的小鱼干,还有几条泥鳅。

刘照冲院子里坐着的蒋劲生大喊:“蒋哥!我去沟里摸了好多鱼,明天给那个哥哥吃!”

刘照骄傲地哼笑,用占满淤泥的手,擦了擦鼻子,擦了满脸的灰。

蒋劲生这会在给尹珍珠喂药吃,撇了一眼院子里的小泥人,没忍住吭哧笑出来。

尹珍珠赶紧去攥蒋劲生的袖口,替刘照说话:“别打他,是好孩子。”

刘照对尹珍珠的最大恶意就是觉得这人会和自己抢饭吃,当他意识到尹珍珠压根吃不了两口米,甚至可能随时活不到明天的时候,自然前面积攒的恶意就会变成愧疚。

“喝水。”蒋劲生把矿泉水瓶拧开,送到尹珍珠面前。

尹珍珠看了眼瓶身,低头躲开:“又让你破费了。”

蒋劲生摇头,自然地解释:“没,这就是第一次遇到你买的那瓶,我往里加了凉白开,怕你不喝农村井水才这么做。”

可尹珍珠分明听到瓶盖拧开时发出的咔哒一声,那是只有新瓶子才会有的声音。

见尹珍珠不信,蒋劲生露出笑脸,捏住尹珍珠薄薄的手背在指尖搓了两下,哎呀哎呀的感叹:“我哪有那么多钱给你买水,你真当自己是神仙搁我这享福来了?你没那么大的面子,放宽心喝水吧!”

尹珍珠这才把心放下去,吻住瓶口,一点一点往嗓子里送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