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倾覆,而这,正是那手握皇权的人,最乐见之事。

殿内炉火明明暗暗,映着众人沉默的脸。

窗外,雪落无声。

“别人要你们的修为,你们便拱手相送?”

清冷的女子嗓音在这片沉寂中蓦然荡开,惊醒了兀自出神的众人。

虚舟循声望去,才恍然发觉这抱师叔祖回来的女子还在殿内,他定了定神,语气客气而疏离:“阁下非我观中之人,自然难以懂得我掌教师伯的难处,方才院中来客并非别人,而是当朝陛下颇为宠爱的梁王,他如今这般言行无不是陛下授意。”

“修道之人,讲求跳出红尘,你们避居方外,竟还要受凡尘皇帝的掣肘么?”

吕秋子生于仙洲,长于道法真谛之中,仙洲之上并无这般凡俗的皇权纲常,她确实难以明白,明明是与己无关的外人,怎能强行索要他人百年苦修而来的道果,纵使是她门下亲传弟子,她也断不会随意取走她们什么,何况是修为这等根本之物。

“听阁下言辞,当是久已不入红尘之人。”

虚舟身旁,一位面容清矍长须灰白的老道士朝她微微拱手,接过话头。

他声音沉稳,带着经年累月的平和: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我等虽是方外修道之士,终究也在这王土之上栖身,算得陛下的子民,既是子民,又如何谈得上全然跳出红尘?”

说罢,他郑重一揖到底:“贫道赵希夷,适才匆忙,还未曾谢过阁下援手,救我师叔祖性命,此恩白鹤观铭记于心,阁下若有所需,只要不违道义,我等必竭力相报。”

“我留在此处,不是为了等你们报答。”吕秋子眉梢轻轻一挑,目光转向榻上昏睡的少女,眼神便不自觉柔了几分。

“我只是想知晓,若她有朝一日道法大成,超然物外……那时,那所谓的王权,也会逼迫她交出什么吗?”

殿中诸人俱是一怔,似乎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。

片刻寂静后,赵希夷缓缓开口,声音里多了一丝悠远的慨叹。

“敝观太师祖在世时曾有明示,言说师叔祖此生乃是她的第三世道命,若能于此世得悟,便可勘破凡尘枷锁,踏上真正的通天道途,到了那时,自然云霭不能遮其目,雷霆不能扰其心,俗世权柄,又如何能限制她分毫。”

他顿了顿,长长吐出一口气,仿佛承载着千百年的重量:

“掌教真人这一身道法……实则本就是为她而修,太师祖早算到我白鹤观会有今日之困局,以掌教真人的修为,换取旁人不再将主意打到师叔祖身上,让她能免受纷扰,心无旁骛地去追寻她的道。”

吕秋子心中微微一动,她望向榻上少女恬静却苍白的睡颜,再环视周遭这些面容已染风霜的老道,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悄然漫过心间。

百年修为,苦修不易,说舍便舍,竟只为护一人清净,求一个渺茫的“有望得道”,这般近乎孤注一掷的守护,在仙洲也属罕见。

“三世道命……从何说起?”她问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。

赵希夷神色平和,并无遮掩之意:

“此事在道门中并非绝密,说与阁下知晓也无妨,便是在此世之前,师叔祖已在我白鹤观中修行过两世,天命冥冥,注定她这三世皆要走入我白鹤观的门庭之内。”

凡人有轮回,在吕秋子看来不大算是奇事,她忽然想起鹤青体内那阴狠的毒物,话锋一转:“那你们可知,她身中奇毒?若一个不慎,今世的道途,恐怕便要断送在这毒物手中。”

“这……”赵希夷面上掠过一丝迟疑,斟酌着言辞,“阁下与我白鹤观萍水相逢,此事关乎师叔祖私人,请恕贫道不便多言。”

“我与白鹤观确是萍水相逢,”吕秋子唇角微弯,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,目光如温润的溪水,淌过少女沉睡的面容,“但我与她,却非如此,我识得她的时间,远比你们所想……要长久得多。”

赵希夷沉默片刻,仍是摇头:“即便如此,贫道也不能说。”

“她体内毒物根深蒂固,由来已久……”吕秋子不再追问,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道:“若我推断的不错,应当是胎中便带来的罢。”

“阁下怎么会知道?”赵希夷猛地抬眼,脸上镇定之色退去,惊诧问罢,却恍然忆起女子方才说她与师叔祖相识已久,那知道此事便也不奇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