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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罗刹还记得归一的真正身份。

毕竟武林皇帝真正活过的年岁不知几何,所知秘辛者甚众……

白玉饕餮纹面具之下,玉罗刹眸中微闪,在挥之不去的些微疑虑和繁多迷惑之间,审探归一的面庞。

明灭的光影中,归一如同一尊白玉神塑,侧脸线条在他望去时轰然崩隆,正是九天飞瀑万马齐喑的斜来一笔。雪沫似珠玉腾跳,溅了看客满怀衣袂,他则兀自携着轰隆凌然奔远,孑然自由,洒然如常。

看不穿,也看不透!

尽是谜。

归一对玉摄提道:&ldo;你说得对。但世上是平庸淹没于洪流的人多,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人多?都说人定胜天,然而大势碾来之时,猛象与老鼠,都等同蝼蚁!&rdo;

他转向楚留香,和缓道:&ldo;如你楚留香,名呼盗帅乃是附庸风雅、劫富济贫,堪为一桩江湖美名;而多少窃盗偷抢之徒被诛为贼子,又是为生存所逼,走投无路唯此一途?&rdo;

楚留香无言以对,无声苦笑,发出一声叹息。

归一道:&ldo;做出选择便是打破命运,然而世间真正有选择可做者几人?打破命运之人又究竟几何?

&ldo;你看那南唐后主李煜,天下身份比他尊贵者有几个。其人死于宋太祖牵机剧毒,身后词篇名句流传满宋。而今,知宋太祖之名的人繁星漫天,但能口诵李煜词篇的人却是满原野草,数之不尽,生生不息!

&ldo;要问李煜生前,他若有可选择,是愿被命运桎梏当一世人上人,还是隐居山中书院,当个无名的裱书匠?&rdo;

玉摄提忽然道:&ldo;微芥如乞丐,无权选择怎么活;显赫如帝皇,无权选择怎么死。&rdo;

归一道:&ldo;你这句话,说进了我的心坎里!&rdo;

玉摄提道:&ldo;忆起往事,有感而发。&rdo;

玉罗刹想起的,是远在罗斯王宫的年过古稀的弗拉基米尔&iddot;莫诺马赫。

数十年前,他为练道心种魔大法,要散去一身已臻大成的魔功。想了想,干脆废物利用,回基辅一趟,将全身魔功灌顶给因早年旧伤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莫诺马赫。

灌顶结束后,莫诺马赫感受着体内能令他再多活几十年的生机,却没有非常欢喜。

&ldo;你要是嫌我给你续的命太长,我不介意劳累一番,一掌把你打死。&rdo;

&ldo;不,我亲爱的波西亚。愿上帝原谅,迟几天去见上帝也是我的诉求,&rdo;莫诺马赫懒洋洋地抚摸他大公王座的鎏金扶手,&ldo;只是,一想到在之后多出来的日子里,我也得坐在这张椅子上,我就不太高兴得起来了。&rdo;

&ldo;你若厌烦了权力,大可以立即退位。&rdo;

&ldo;不,我亲爱的波西亚,我这样的人,怎么会厌烦权力呢?&rdo;莫诺马赫露出了危险的、困乏的表情,如一头被困在方寸栏槛的躁郁的黄金雄狮,&ldo;我厌烦的,是我这生来除了握住权力,便无处可退的处境啊!&rdo;

那一日,他们默契地不谈那些隐在往日中的龃龉,莫诺马赫坐在王宫的最深处最高处,目送玉罗刹消失在雪原与天际的交界一线。

叹息隐没在远行人的耳边:&ldo;自由啊……你丢弃了你生来具备的一切,便收获世界上几乎一切人不具备的珍宝。波西亚,你可知啊,你无情而果决的智慧,多么令我嫉羡!&rdo;

玉罗刹当初不晓得莫诺马赫有什么好嫉羡他的。

只当莫诺马赫阴阳怪气,以此反讽他的出走。

归一道:&ldo;人常说&lso;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&rso;,然而人生何处不江湖。楚香帅,你所谓&lso;选择做个什么样的人&rso;,于芸芸众生而言,乃是最奢侈的物件哪。&rdo;

楚留香道:&ldo;我、&rdo;

&ldo;前辈过分的愤怒,令我过分地心惊。&rdo;玉摄提截断楚留香的话,&ldo;前辈何不原谅楚留香一回:富余的人对自己的富余习以为常,往往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遭人横妒‐‐&rdo;

指尖血液因渴盼而剧烈奔涌,灼热的酸软冲向心脏。

白玉饕餮纹面具之下,玉罗刹露出个锋利的、极具攻击性的笑来:&ldo;敢问前辈何处贫乏、何处无路可退,以致长篇大论,激动至斯?!&rdo;

玉罗刹知道,他终于抓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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