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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不会说这些戳心窝子的话,反倒净捡些秦臻爱听的奉承话,变着法子捧着他。刘二两兄弟管他叫“秦小少爷”,叫得那叫一个顺口,仿佛他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似的。他们还带着他见识了镇上的各种新奇吃食和玩乐去处,让他觉着自己也是有面子,有排场的,被人高看一眼的,不再是那个在青山村被众人同情的可怜虫。

不多时,刘二也瞄到了不远处的苏木,他的目光在苏木身上转了一圈,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,压着嗓子,凑到秦臻耳边,低声说道:“哎,我说秦小少爷,你看你那后……”

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后,刘二立马改口:“哦哦,不对不对,你看那苏木,一个哥儿,整日里抛头露面地在街上做买卖,嘻嘻哈哈地跟那些老爷们说话,这成何体统啊?真是不知检点,也不怕人笑话。”

他说“嘻嘻哈哈”三个字的时候,故意拖长了音调,带着一种轻蔑的、不屑的语气。

秦臻没理他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依旧低着头踢石子。

刘二见他没反应,以为他没听进去,或者不在意,胆子便又大了一些。他又继续说道,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戏谑和轻佻:“哎哟,他可真行,离了你们秦家,就落到这步田地了?瞧瞧那穿的,多单薄啊,也不知道避避嫌”。

他拿手肘捅了捅秦臻的胳膊,挤眉弄眼的,“啧啧啧……也不知道那些来买他东西的人,是真心冲着那吃食去的,还是另有所图……嘿嘿嘿,你说这些买东西的人,是不是都……”

这话说得就有些露骨和下作了,带着明显的暗示和侮辱,那“嘿嘿嘿”的笑声更是猥琐不堪,令人作呕。

秦臻此刻,才缓缓抬起头,冷冷地看了刘二一眼。

那眼神没什么表情,却莫名地让刘二心里头一凛,后脊梁骨蹿起一股凉意,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,又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,从头凉到脚。

秦家这小子,别看年纪小,脾气可大着呢,且有些阴晴不定,翻脸比翻书还快。真惹恼了他,这钱袋子可就没了。刘二赶紧悻悻地住了嘴,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,算是讨好,那笑容僵在脸上,比哭还难看。

秦臻却又不由自主地,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苏木那边。

深秋的天气,风里已经带着明显的寒意。街上的行人都添了衣裳,可苏木穿得依旧单薄,只有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布衫,袖口和领口都磨得起了毛边,隐约可见里头细密的针脚。

秦臻看了两眼,便转过头来。他心里已经明,这个人已经跟他们秦家没有任何关系了。不管先前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,说大哥陷害苏木的事是真是假,这一切,都与他无关了。他不必再看,也不必再想。

于是,秦臻再次移开视线,目光落在街角某处虚无的地方,神色漠然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像一潭死水,不起半点波澜。

这厢,苏木全然不知自己成了别人闲话的对象,更不知秦臻就在不远处。他依旧低着头,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。将餐车收拾得妥妥当当,该收的收好,该盖的盖严实,确保没有遗漏。

之后,他便又像往常一样,请面馆的周掌柜帮忙看顾一下餐车,自己则背起背篓,转身往镇上的钱庄方向去了。

大同镇上最大的钱庄,叫大同钱庄。这钱庄坐落在镇子最繁华的十字街口,门脸宽阔气派,足有三间铺面那般宽。朱漆大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“大同钱庄”四个大字龙飞凤舞,熠熠生辉。

门口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子,威风凛凛,鬃毛卷曲,双目圆睁、龇牙咧嘴,俨然在警告心怀不轨之人,莫要轻举妄动。钱庄门槛极高,足有半尺,寻常百姓跨步而入时,总会不自觉提气,心底生出几分敬畏。

钱庄内里,更是别有一番气象。地面铺满青石板,擦拭得一尘不染、光可鉴人。高耸的柜台由上好楠木打造,漆面乌黑发亮,边缘包裹黄铜,泛着温润沉稳的光泽。柜台后方立着一排排高大木架,架上整齐码放着各式账本与钱匣子,规整有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