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(2 / 2)

,抬眼看过来时眼波似深不见底的潭湫,明明透着冷漠疏离却勾人沉沦。

他斜倚在青缎隐囊上,身形修长,柔若无骨,玄衫流水般铺满半张贵妃榻,露出一双赤足。那双足亦别有韵味,薄薄一层皮贴在骨上,暖金的日光穿过槅窗照在足背上,勾勒出滑腻的肌理。

皇帝面沉如水,不仅因为男子出乎意料的皮囊,更因为坠在男子颈间、未被藏进衣衫的万分眼熟的珊瑚珠。

在他打量夙婴的同时,夙婴也在肆无忌惮地打量这个第一次见的人皇。

他很年轻,样貌周正,身姿挺拔健硕,气度不凡,浑身被真龙之息笼罩。翠鸟精早在他推门的瞬间从槅窗跑了,夙婴有一瞬不适,但很快有一股温暖的气息从颈间蔓延至全身,包裹他不受人皇影响。

他看了皇帝一会儿,感受到皇帝背后沈栖迟不安的气息,踩到地上,悠悠行了一礼。

腰间佩饰随起身的动作垂落,划出一道微光,皇帝目光一凝,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。

沈家被抄过家。

沈家的藏家之宝都是后来沈栖迟从国库中一样一样挑回去的,那时皇帝陪着他,其中哪些是沈父生前藏品,哪些是他作为皇帝对沈家的弥补,他比沈栖迟还清楚。

而今沈父遗物之一就明晃晃挂在这男子腰间。

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,往里走了几步,“云涿,你这书房倒是与从前一模一样,从未变过。”

沈栖迟借着这当口赶紧走到皇帝身前,“草民习惯了。”

看着他不动声色挡住身后男子的动作,皇帝愈发气结,面上不显,只一甩袖子转身出屋:“陪朕走走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沈栖迟偏首望了一眼,夙婴抿着唇立于原处,淡淡凝望着他,沈栖迟只来得及朝他无声一笑,便跟在皇帝大而迅疾的步子后出了门。

一路沉默,直至逛完大半个沈府,皇帝心绪似乎有所平缓,注视着已零落大半的梨花开了口:“沈家世代香火旺盛,到你这里却只剩一脉,是皇家于沈氏有愧,你若有意,朕随时可以为你奉上京畿所有待字闺中的贵女。”

沈栖迟垂眸,“草民一把年纪,还是不耽误那些好人家的姑娘了。”

皇帝猛地扭头看他,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。

“你糊涂了。”他道。

沈栖迟笑笑:“我年近而立,已经没什么不清楚的了。”

这是两人重逢以来沈栖迟第一次没有用谦称,意味着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不是臣民,而是昔年好友,个中坚决之意不言而喻。

皇帝面色难看至极,在他怒气冲冲离开之前,沈栖迟叫住他。

“陛下。”

皇帝停下脚步,但没有回头,沈栖迟的嗓音依旧不疾不徐。

“今日招待不周,望陛下见谅。不过我一早就想让陛下见见他,他很好,陛下。”

皇帝一颗心慢慢沉下去,意识到沈栖迟不是一时兴起闹着玩的。

“朕并非迂腐之人。”皇帝还是回了头,“只是云涿,你还记得沈家祖训吗。”

沈栖迟长睫一颤,没说话。

“束身自修,克己为公,忠君报国。”皇帝慢慢道,“云涿,你不愿再入朝野,朕不逼你。你忘了同朕一道立下的雄心壮志,朕虽失落,但理解你。你无心为沈家延续香火,朕没有立场置喙。你冒大不敬讨要太庙镇梁的龙珠,拿几卷明明能编完却迟迟未结的书算计朕,朕顾念往日情分,不与你计较。但是云涿,分桃之癖,太过了。”

皇帝深深望着他:“倘若沈将作丞在世,朕毫不怀疑,他会将你驱除家门。”

皇帝言罢不久便离去,沈栖迟回到书房,夙婴已靠回了贵妃榻上,尾巴重新放了出来,一半垂在地面,尾尖有一下没一下拍打。

“我都听见了。”他小声问,“他为什么那么说?龙珠,”他摸了摸颈间的珊瑚珠,“是这个吗。”